[Sshow骚客秀]080103第四期——幸存者的旅程：吉吉·布冯
Logo:nosome 文/迪锐奇
这可以算上一篇失败的A计划，让我先选择一个时间结点——2000年的荷兰/比利时欧洲杯。
2000年的欧洲杯，也许是最近一次堪称经典的洲际大赛，纯粹的精彩和纯粹的戏剧性组成了这次现代足球新陈代谢的礼赞，法国刚刚登上巅峰，荷兰开始从天上掉下来，葡萄牙多年媳妇熬成婆，英格兰和德国置于死地待后生，我必须为这届比赛后才开始接触足球的球迷们惋惜，你们错过了这次经典的世纪分水岭，也就完全错过了另一种面貌的足球——2000年以前，那充满进步的魅力，又未被金元和传媒扭曲的，竞技优于娱乐的足球，那最显著的代表，就是意大利联赛仍然是世界第一联赛，仍然云集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尽管他们仍然出品那种屡屡被大家嘲笑的国家队，但他们的比赛货真价实，没有一点马虎的余地。但看看今天，七姐妹早已不在，电话们余波未尽，英超和西甲占据转播镜头，2000年以前的欧洲足球粉丝，没有一个人能回避意大利情结，那是“意甲”一词还富含特殊意味的年代。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主题是守门员，对2000年的欧锦赛亚军意大利来说，他们的守门员……弗朗西斯科·托尔多，在一场比赛中将荷兰人的五个点球拒之门外！当他站在瘫软无力的橙衣军团，张开双臂作出科尔科瓦杜山顶基督的造型时，胸中一定有一口恶气长出，“我终于在这个门将的国度脱颖而出，我终于站在了世界的巅峰，没有人能打败我，没有人能动摇我的功绩”是的，没人能，但接下来就是那场人人都知道的决赛，维尔托德的补时进球，特雷泽盖的金球决胜，托尔多要为第一个失球负责吗？也许，他做出了准确而迅速的扑救动作，但196cm的身高的确让他慢了0.3秒，意大利没有拿到冠军，耻辱属于连续失去必进球的皮耶罗，甚至属于最后时刻忽然掉链子的卡纳瓦罗，但没人好意思责怪托尔多，他仍是这届比赛的英雄，他是意大利那功勋彪著的门将时代的完美接班人，在曾加、帕柳卡、佩鲁齐这些难分高下的超一流门将身后，他完美的继承了荣誉，甚至发扬光大，他足有资本继续为意大利捍卫球门，直到下一代值得信赖。
然而一切根本就不是这样，门将注定是一个残酷的职业，世界杯金球得主卡恩，西班牙白头门神卡尼萨雷斯，都曾被科普克和苏比萨雷塔长年压制在板凳上，而托尔多，这个本来可以书写自己的传奇的人，无论他在本次比赛中发挥多么优异，他还是只能成为另一个人的注脚，即便他扑出了维尔托德的射门，意大利最终捧得德劳内杯，这种宿命般的绝望能否打破，甚至说许多球迷能否真正怀疑故事的发展是否会有所变化，都难以用语言给出准确回答。
没办法，与吉安路易吉·布冯（球迷会叫他吉吉）生在同一个时代，是所有意大利乃至欧洲门将的悲哀，尽管他的成年职业生涯差不多刚刚过半，但这一事实的真相早已揭开。这里写的东西不想给任何人唱赞歌，但门将，毕竟是足球场上特别奇妙的存在。
在那个意大利门将和巴西前锋一样无需验货的年代，现今的迪达、塞萨尔之类外籍门神极其罕见，罗马的奥地利人孔塞尔已属于异类。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就有曾加、佩鲁齐、帕柳卡、马切吉亚尼、布奇、罗西、托尔多以及之后几年的阿比亚蒂、安东尼奥利、佩利佐利、德桑克蒂斯甚至英超的常客库迪奇尼和过客泰比。在这些名字中，布冯并不像一个古典意义的意大利门将，职业生涯早期，他还没敢过分暴露张扬又骚动不安的一面，但是已经有大大咧咧的随便风格，喜欢穿得花里胡哨，在公众场合笑起来肆无忌惮，因为球衣号码被传媒大作文章。在莫斯科交手俄罗斯队的国脚首秀中，布冯在冰天雪地里穿着习惯的短袖，冻得几乎感冒，尽管他做出了让人信服的表演。
你该怎么形容布冯？在意大利男子模特队，布冯很长一段时间都和帅字完全挂不上钩，当他没有那团乱糟糟的胡子时，他就像个青涩的耗子。他长得比范尼好点，但也是个性美多于共性美的类型，比起托尔多的伟岸俊朗和帕柳卡的奔放沧桑，布冯只能算长得普普通通，而且他相当一段时间名气都不够大，这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意大利门将人才太盛，让他即便少年成名，也不得不熬过在国际比赛很难出头的那几年，而早年所效忠的帕尔马队虽然够实力，欧洲赛场也偶有斩获，但始终不是豪门的样子。布冯早该成名，甚至大红大紫，他本来没理由比范德萨之流更晚走入球迷视野——范德萨也是极好的门将，是同时代人的佼佼者，但他被人穿小门的镜头太多，关键时刻腿软的毛病而且他与布冯在老妇人的更替更是说明了极多的问题。
说到布冯就不得不说到帕尔玛——这个曾经创造奇迹的小城，帕尔玛有闻名亚平宁的青训系统，布冯则是这一系统的最佳产出。在所有的“五年豪门”中，帕尔马可能是实力最雄厚的一支，他们一直拥有欧洲最顶级的外援——从阿斯普里拉、布罗林到克雷斯波、图拉姆，但他们的意大利本土球员却总是在更大的舞台遭受压制：拿94世界杯前后的帕尔玛来说，门将布奇是意大利第三门将，队长米诺蒂被叫了很久巴雷西的影子，但是没有人回忆得起他在国际比赛中做过什么，盯人中卫阿波洛尼本有实力成为欧洲最佳，可惜赶上了科斯塔库塔的巅峰期，中场几员大将迪诺·巴乔、克里帕、奥西奥中只有前者还算在国家队站住了脚，还是主力阵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球队的第一个旗帜性人物和人气球星佐拉，国家队的经历更是惨不忍睹，红牌和射失点球占据了记忆画面，梅利、穆西、奇亚拉之流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意大利联赛百花齐放，国家队关键位置却被米兰尤文垄断，这就是黄金年代后期的意甲，在这种背景下，布冯的崛起就更显得特别与不凡，何况帕尔玛本来就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出色的门将布奇——更早的翻译叫做布西。布奇是意甲门将井喷序列的光荣成员，以反应迅速和出色的门内技术著称，如今已39岁的他仍在镇守着帕尔玛球门，去年只手力拒国际米兰的场面还记忆犹新，94-96年期间，从巴西人塔法雷尔手中接过手套没几年，还不满27岁的布奇还处于职业生涯的上升期，95年联盟杯决赛帕尔玛双杀联赛死敌尤文图斯，全赖布奇将维亚利和托里切利的必进球封杀门外，他的位置本该不可动摇，但和托尔多一样，他同样只能成为注脚人物——由于布冯的非典型崛起，布奇和帕尔玛教父级人物斯卡拉的矛盾被激化，被迫离开了心爱的球队，从此开始了在意大利中下游球队的近十年流浪，甚至一度因为得不到合同濒临退役，直到两个赛季前才回到早已破败的帕尔玛，和老搭档库托一起苦苦支撑这支早已光荣不复的球队，这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但是布冯并非一直是压制别人，也有人能够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压制他，这个人就是前面提到的帕柳卡，帕柳卡同样是守门员的极品，他体型完美，技术全面，门将气质充足，关键时刻可靠，他在意大利踢到40岁，手握五百场意甲记录，他的守门风格是成熟稳健和奔放狂野的玄妙结合，1994年美国世界杯，他那次果决的禁区外犯规和在决赛中与门柱的默契配合让人过目难忘，十分幸运的是，帕柳卡的生涯曲线巧妙地避开了与布冯的正面冲突，使他成为意大利两届世界杯的主力门将，而且奉献了两次无懈可击的表现，甚至在1996年，欧洲杯只能坐板凳的他（主力门将佩鲁齐受伤）同样成功压制了布冯——尽管18岁的布冯已经在意甲有不错的出场表现，但是国奥队主教练塔尔代利仍然招入超龄球员帕柳卡为意大利国奥队守门，代表意大利参加了亚特兰大奥运会。那届奥运会属于尼日利亚、巴西和阿根廷，没人在乎板凳上稚嫩的布冯，2年后的世界杯，佩鲁齐受伤，主力门将还是帕柳卡，布冯仍然只能作为意大利的替补人选。
所以说布冯的世界大赛之路走得十分艰难，98年他是板凳，00年在浴室的掌骨受伤成就了托尔多的神迹之战，02年终于得以为国家队出征大赛，却成为诡异射门和高丽故事的牺牲品……拉帕奇的鬼神到勾，博尔格蒂的脑干轰炸，帕努奇的卧底失误，02年意大利似乎完全没有得到同情，于是他们在04年欧洲杯被北欧兄弟联手玩死，布冯更是让伊布拉希莫维奇的脚后跟完成了“上帝要这个球进”三部曲，从1988年开始就没在欧洲和世界大赛淘汰赛阶段90分钟输过球的意大利上演了一场长达十六年的悲壮剧目，这段时间杨过都可以等来小龙女，难道意大利等不来一次世界杯？
布冯不完美，绝不完美，还是回到2000年，因为受伤错过欧洲杯后，布冯在接下来的赛季前期状态相当一般，一度甚至把自己藏到托尔多的阴影下。即使是性格为人方面，布冯也有些毛病让人诟病，他不喜欢守时，还有过伪造学历的劣迹，在赌球案件中扮演了令人讳莫如深的角色，如果非要给这位老兄找一个借口让他鹤立鸡群于同时代所有门将，我承认我找不出来……世界冠军？黄油手巴特斯和瘾君子马科斯也有，个人荣誉？卡恩可是欧洲金球奖第二名，关键扑救？救出齐达内06决赛那个头球未见得就比舒梅切尔力阻克林斯曼难度大。何况布冯连冠军杯都还没机会举起过——他在平生最精彩的一次点球表演中输给了迪达。许多人说布冯的强大是因为他与失误绝缘，其实这不过是粉丝的美化，他也一样有过停球进自己大门的糗事，2002年10月，尤文图斯与纽卡斯尔的一场冠军杯比赛中，比赛时行到62分钟时，纽卡斯尔后卫格里芬在禁区内射门，布冯出现将球挡进自家球门，令球队遭受失利厄运，也令自己当场非常漂亮的两次扑救失去意义。2005年1月30日，尤文图斯对亚特兰大，刚刚过完28岁生日的布冯此前高扑低挡，却在终场前一分钟将近10年的老搭档图拉姆的一脚回传球停进自己的球网，这些都让尤文球迷一度对这位意大利国门抱怨连连，甚至抨击不断。平心而论，布冯在尤文前两年的状态远比不上在帕尔马时期的后两年，也许他还没找到门将需要的安定感。而尤文不同于帕尔玛，这是一家真正的大俱乐部，这里的球迷拥有真正的挑剔和刻薄，而布冯的赢得认同之路毫不轻松——毕竟他花了俱乐部4600万的天价……在经历了范德萨的折磨后，尤文球迷更加追忆他们的功勋门将，带来冠军杯的“天使”佩鲁齐。如果说帕柳卡曾经能压制布冯，那么生涯一直评价更胜帕柳卡的佩鲁齐则已成为俱乐部的化身，尽管他在老妇人功成名就后转投拉齐奥，但作为门将年代体型最不起眼，扑球观赏性最低的门将来说，佩鲁齐证明了门将更重要的是集中力，智慧和安定感，布冯要和这位已经不可能再犯错误的前辈竞争，他自己的压力可想而知。
18岁取代国家队门将，成为俱乐部主力，这种事现在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实际上1995年的首次意甲登场，17岁的布冯就在主场面对米兰打成1比1，表现得到了一致的肯定，布冯不是卡西利亚斯。他几乎没有成长——成熟这个时期，他差不多天生就是老练的。96-97赛季开始，他和图拉姆和卡纳瓦罗组成了欧洲最强的防线，日后这个铁三角被整个搬到了尤文图斯。实际上在许多老球迷心目中，帕尔马时代那个粉红色的布冯才是最佳的布冯，他过早的透支了门将的灵感，大牌球员总是这样，声望和实力达不到同步，02、04两届大赛连受创伤的布冯，在国内联赛丑闻缠身身心疲惫的布冯，终于等来了自己2006年意大利世界杯。仅仅在小组赛第二场，扎卡尔多就以一记诡异的乌龙球让球迷目瞪口呆，上帝的玩笑似乎远远没开够，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此顺利，意迷得偿的瞬间，幸福从天而降。
从乙级深渊到重返甲级，钢铁一样的后防线顷刻各奔东西，布冯面前曾摆上了米兰的合同，但他最终没有离开尤文，这与其说是一种忠诚，不如说是一种无比自信的英雄气概，在乙级，门将遭受的考验丝毫不比甲级少，当皮耶罗、内德维德和特雷泽盖在前场攻城拔寨时，布冯完成了自己最艰难的体验，也将自己的日常表现提升到新的高度。
越过同时期的诸位门神，我们看到一个最属于门将这个位置的人，就是布冯，他稳健而集中，却不会比起边锋来显得多半分呆板笨拙，他反应神速，但不赖此弥补选位的草率，他精神坚定，可没有半分拿腔拿调，他高度自信，亦不会在场上暴露出自我膨胀，门将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门将应该有足球场上随时面对一切，扛起全部重负的决心，他们是最后一人，再没有责任好推托，但他们没有选择权，只有将一切可能得威胁拒之门外，但门将又注定不该成为最耀眼的明星。好门将如同好的政治家，无论在风云变幻的时刻做出最符合利益的判断，也不容偃旗息鼓前的半点疏忽，这是那个时代世界其他国家门将与意大利门将的差距，也是其他所有门将与布冯的差距……布冯带来的全部感受都自相矛盾——“可靠”与“神奇”，“信赖”与“疯狂”，如此简单的外露性格，却也能那样捉摸不透，这更说明了门将的艰难，零容忍的位置，没有豁免权，这个时常最拉风，有向任何队友大吼大叫的合法性的位置，承担着可怕的竞争压力。还有几天就将满三十岁的卡拉拉人，你所做的就是让一切竞争在不动声色中得出结果，如今的意大利已经不比当初，门将力量已匮乏得快比上英格兰，你既然已从精英的绞杀中幸存至今，他还将开拓怎样的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