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武器——和莫斯科鱼雷说再见

鱼雷长久以来都是一种制造无声死亡的工具，讽刺的是，曾经是俄罗斯最伟大的俱乐部之一的莫斯科鱼雷队（Torpedo Moscow）最近不幸降级，也少有人关注。

上周四，他们主场2-4输给了波多利斯克勇士队（Vityaz Podolsk），宣告他们从俄罗斯甲级联赛（Russian First Division）降级，这支来自首都的球队不得不面对阴暗的前景，要在俄罗斯的第三级联赛里寻生存了。他们掉进了地区足球的泥沼，从此，他们不过是在永无止境的旅途中变得麻木不仁，他们的对手只剩下西部地区那些曾经强大或者从未强大过的难兄难弟，比如圣彼得堡迪那摩（Dynamo Saint Petersburg）、普斯科夫-747（Pskov-747）或者摩尔曼斯克sever队（Sever Murmansk）。他们曾经和这些球队如此不同，但是现在，这些球队都排着队来给他们好看了。

斯大林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开始成为一股不可阻挡的动力，1930年莫斯科鱼雷俱乐部在AMO卡车工厂（AMO truck factory）成立了，这个工厂不久之后就改名斯大林工厂（Zavod Imeni Stalina）或者叫斯大林汽车工厂（Stalin Automotive Plant），它到今天还在，叫做ZIL。随后六年，这支球队参加的都是莫斯科本地的联赛，然后成为了苏联B级联赛的创始成员，这时，他们第一次正式使用了“鱼雷”这个名字。在1938年，他们升到了A级联赛。当时的联赛从一开始就由斯巴达、迪纳摩和莫斯科的三家CDKA（也就是现在的CSKA，中央陆军）球队统治着。鱼雷队在1945和1953两次获得联赛第三，1957年夺得联赛第二名，1960年终于第一次获得联赛冠军，这样的成绩也算是很令人满意的了。更不寻常的成就（或者说喜忧参半）就是在他们夺冠之前两年，斯特列尔佐夫（Eduard Streltsov,），还有雅辛（Lev Yashin）这两位在苏联历史上毫无疑问是最伟大的球员曾经被关进集中营，因为他们拒绝离开鱼雷队，为军队背景的中央陆军或者克格勃背景的迪纳摩队效力。斯特列尔佐夫集技巧、平衡与天分于一身，在1965年回到了鱼雷队，并且迅速带领球队获得冠军。

但是有一点是天才如斯特列尔佐夫也无法掩盖的，在他长期离开球队之时，苏联足球的核心不可逆转的移动了。鱼雷队在次年输给了拥有22岁边锋洛巴诺夫斯基（Valeri Lobanovsky）的基辅迪纳摩，1965年他们虽然在斯特列尔佐夫的鼓舞下重新夺回了冠军，但是这无法阻挡基辅到1990年又拿到12个联赛冠军，再次一年，柏林墙倒掉了。1970年代开始，共产党的权威就已经开始逐渐瓦解了，就好像是同情心的缘故，莫斯科的球队在联赛中的优势也逐渐让位于地方球队。实际上，从1965年鱼雷队夺冠之后35年，首都的球队只拿到了7个冠军。莫斯科的时代终结了，不为人知的球队，比如说阿拉拉特耶烈万（Ararat Yerevan）、明斯克迪那摩（Dinamo Minsk）和迪尼普队（Dnipro Dnipropetrovsk）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但是鱼雷队仍然获得了最后的荣耀。在1976年的秋天，他们以两分的优势战胜了基辅，获得了他们历史上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联赛冠军，苏联历史上曾经获得过两次以上联赛冠军的球队只有5支。他们还获得过六次苏联杯（Soviet Cup）的优胜，并且一共参加过77场欧洲比赛，两次进入欧洲优胜者杯的四强，靠着这个成绩，他们完全应该在共产党垮台之后的俄罗斯占据一席之地，才能对得起他们的历史。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们在1993年获得了俄国杯的优胜，如果有人觉得这是他们在新时期的良好开端的话，这些人不久就让球队平庸的成绩和越来越危险的联赛排名弄清醒了。尽管球队曾经在2000年短暂的重整旗鼓，拿到了当年的第三名，而且前锋瓦兹米津（Dmitri Vyazmikin）还以十八个进球荣膺随后一个赛季的联赛最佳射手，但是球队遭受了一系列我们已经太过熟悉的打击：青黄不接、糟糕的管理、一系列错误的收购。混乱的开始是1996年ZIL把球队卖给了亚洛辛的卢日尼基联合公司（Vladimir Aloyshin’s Luzhniki Complex corporation），他们迅速把球队主场从老得吱吱作响，并且充满了回忆的鱼雷体育场（现在是莫斯科FC队的主场）搬到了卢日尼基球场，这也是俄罗斯最大的体育场。这件事唯一的可取之处可能就是，在2006年11月25日，这个八万人的体育场里只到了1500个球迷，他们1-1打平了雅罗斯拉夫尔施尼克（Shinnik Yaroslavl）队，结束了他们这个只赢了三场比赛的耻辱的赛季，也结束了他们长达70年参加顶级联赛的历史。

如果说俄罗斯超级联赛是艰难的话，俄罗斯的甲级联赛简直就是一场生存游戏。鱼雷队在2007年开始了在俄甲联赛的第一次表演，另外23支球队都来自遥远的边疆，马哈奇卡拉（Makhachkala）位于政治局势千变万化的太南，加里宁格勒（Kaliningrad）摇摆于波兰和立陶宛之间，伊尔库茨克（Irkutsk）深入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哈巴罗夫斯克（Khabarovsk）距离中国只有30公里，距离莫斯科倒有8523公里之远。每支球队在3月到11月之间要进行42场比赛，或者不妨说是战斗，要么是亘久不化的积雪，要么是流金铄石的阳光，要么是深深的泥泞，要么就是炎热的大地，这个国家的两边竟然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每年有两个升级的名额，但是竟然有五支球队会降级。第一次，鱼雷队坚持过来了。他们取得第六名，人们认为他们在来年很有希望重返俄超联赛。但是事不遂人愿，在第二年的揭幕战他们就以0-1输给了诺斯塔队（Nosta Novotroitsk），而且它们在前18场比赛里只赢了三场。球队日益糟糕的成绩又撞上了绝望的赛程安排——五月一开始，他们要在三天之内连续进行两场主场比赛，然后是在伊尔库茨克和哈巴罗夫斯克背靠背的客场，然后又是两场主场比赛，之间也只有三天的间隔。渐渐的，人们一般是出于认真，确定这支球队只能排在积分榜的下游徘徊了。五个降级名额已经是够刺激的了，但是鱼雷队真的是背到了家，俄罗斯的足球管理部门决定把降级名额增加到史无前例的七个。在联赛开始之前，鱼雷队和其他的球队都有32%的降级的可能性。

事情虽然古怪，却真的发生了。鱼雷队输了。他们曾经在九月和十月爆发，在五场比赛里拿到了十三分（包括连续客场战胜了弗拉季卡夫卡兹（Vladikavkaz）和皮亚季戈尔斯克（Pyatigorsk）），这给他们保留了一线生机。但是他们又在最后五场比赛里只拿到一分，彻底断送了希望。这支渐渐褪色的苏联卡车工厂球队，这支有着无数荣耀和独一无二的斯特列尔佐夫的球队，终于在上周莫斯科一个阴沉而且毫无特点的下午沉没了，还有一些虽然看不到却无可挽回的事情一并发生。他们可能会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历史，在俄罗斯的所有角落，要么生气勃勃，要么损失殆尽。但是我们必须相信，尤其如果我们看不到的话——我们所有人要报以一切的希望，这支鱼雷队有一天能够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出于他们过去，以及现在，对于俄罗斯足球的所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