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也不能阻挡我追逐梦想的脚步

2008-11-17 12:07:19 作者:essien 来自GoalHi.com足球网 进入论坛

饥饿不应阻挡人们追求梦想
          --Lukman Yussif, 加纳青训教练

特玛利,加纳 -- 谢瑞克.科瓦贝拉一生中最重要的早晨是伴随着饥饿醒来的,两条铅笔般纤细瘦弱的小腿套着双不知从哪拣来的黄色足球袜,球袜太长,掩过了小科瓦贝拉的膝盖.那时,他9岁.这就是他的母亲回忆起三年前带着小科瓦贝拉去恳请教练许他儿子一个机会一个将来的场景.

小科瓦贝拉走在前去清真寺做晨祈的路上,肮脏的泥土路上暗布着碎石和石渣.城里的其他地方,男孩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有足球鞋的孩子兴高彩列,父母攒钱数月买来的12块美金的球鞋穿在他们脚下,其他更多的孩子依然赤脚而行.传言在空气中不安的蠕动:特玛利来了位球探,说着奇怪的语言操着奇怪的动作,他有着能改变一个人一生命运的神秘力量.

特玛利的教练,沙哈毕.穆姆尼,正在清真寺里等待着小科瓦贝拉和其他特玛利小雄鹰的到来. 穆姆尼为小球员们争取到了他能获得的最好早餐.去年,孩子们在训练前能吃到浓浓的麦片.今天,他们能吃到香甜的面包和红茶.

孩子们用完早餐,走向了球场. 球场很简陋,由带刺的铁丝网围绕而成,再加上昨天夜里的雨季季风,球场里积满了大滩大滩的积水. 安迪.法然特,一名23岁的英国小伙正在场中测量球场的受损情况. 说实话,他看上去怎么也不能用神秘来形容,他更象一名法律系的大一新生:瘦削的身躯,友善而大男孩气的面庞,再加上有着位在万里之外担心在非洲的他的母亲.现在,这里是他的时间--作为Right to Dream Academy的首席球探,一名来自英国的自愿者,他将会决定哪些孩子有机会到加纳首都阿克拉深造,扮演上帝的角色让他很不舒服.他不是瞎子,他能够看到这里的绝望.在这片全世界最贫困的地区.他看到了20位被邀请来的教练都带了超过预先规定的10名球员的队伍,以及一位没有被邀请的教练却依然不懈不饶的率队而来. “这些孩子来自北部,” 法然特说道, “你就是他们这辈子的机会.”

环顾四周,法然特开始在头脑中点清点数目,来的球员太多了以至于训练营无法正常运行. 现在只是早晨7点,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吹灭一些人的梦想.

“我告诉过教练们只选10名球员来,” 法然特对一名当地工作人员说到.

“如果他们只带10名球员来,”工作人员解释到, “其他的孩子就没有上场展示自己的机会了.”

“但我告诉过他们只注册10名球员,” 法然特加重了语气, “那么他们就应该只带10名球员来.你能帮我去和教练们沟通一下么?”

西非的太阳已经升起,狠毒的阳光灼烧着大地.在工作人员面前的法然特反复的解释球员数量的规定,教练们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带来的队伍..

他们该如何选择?

梦想的延续或熄灭在试训的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决定

奥斯卡:寻路人

年幼的孩子在院子里洗澡,和父亲一样,小奥斯卡出生于此

四年前,另一位小男孩惊醒了清晨的街道,从他那泥巴墙的家里步向了试训球场,他的名字叫奥斯卡,他的旅程从那天开始--一如小科瓦贝拉所梦想的旅程一样.

奥斯卡的家是一座”复合房屋”,整个家只有一个网球场般大,前院是家畜们的栖居地,其他的地方则挤着奥斯卡和其他25位家庭成员. 当地的清真寺矗立在在旁,棺材店则在小巷的深处.他的父亲出生于此,他的大部分孩子,包括小奥斯卡也出生在这.

每当夜幕降临,拥抱着晚风,看着绝望的贫穷和毫无希望的家庭环境,另外的生活方式对小奥斯卡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家畜在庭院里徘徊,孩子们在庭院里的塑料盆里毫无遮蔽的洗澡.房外只有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夜晚每每会萦绕着无数的飞虫…年轻的奥斯卡,这个8岁的孩子在其他孩子都在玩乐时屈膝蹲在昏暗的灯光下阅读.长辈们发现这是个认真的孩子,同时他们困惑的发现,每当他们路过小奥斯卡时,他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材料做着足球:收集一个又一个被丢弃的塑料袋,一层层挤压包裹它们直到足够大到能当球踢.

他,想踢球--不仅仅是在环绕着清真寺的贫瘠小巷中踢着自己用塑料袋做的”足球”.家人都对这么个聪慧的孩子怎么会追逐如此愚蠢又不切实际的梦想而感到好奇.从早到晚,他们都辛勤的劳作,为了生存而劳作,为了下一顿饭在市场上出售草垫.每一代人都是如此,在清真寺礼拜,照顾老人,顺从长者. 但是奥斯卡太小,还不能在田地里耕做,他也太幼,也还不能在市场上沿街叫卖.所以,就让小奥斯卡的孩童时光再久一点吧.

小奥斯卡和他的朋友们从来没有去过南方的阿克拉,这座离特玛里12小时车程的加纳首都.但他们幻想过如果能在阿克拉的足球学校里挣得一个位置,那该是多美妙的景象,就跟美国的乡村小孩幻想好莱坞的闪亮灯光一样..如果在那儿能有他们的一个位置,那么一切都将改变,对他们如此,对他们的家长也如此, 阿克拉城里的足球学校学费差不多是他们那微薄收入的一半.在北方,大多数的家长都无法负担孩子们的学费.自从英国人在1821年首次踏足加纳这片土地,金钱和权利都集中在南部靠海地区.这片南部地区在殖民地时期被称做黄金海岸.而北部,则被遗弃为耕作之地,在数十年前,这儿甚至都没有一条公路,教育和基础建设远远落后于南方.百分之七十到九十的北方家庭每日收入小于一美元.加纳政府用五千万美圆外国援助在阿克拉修建了总统府却无力在特玛利供应学生午餐和自来水.所以每当有球探来到北方,就意味着带来了希望.希望在前,残酷的竞争在身边.当小奥斯卡9岁的时候,他和他的密友拿西代表着地区队打进了全国四强.可是最后,两个男孩都没有被球探选中.

拿西回到家告诉父亲自己并没有被球队选中,但他同时告诉父亲他绝不会放弃.”总会有一天,”拿西向父亲保证到.

奥斯卡则担心这次的落选会是他梦想的终点.但是,有那么多的球探愿意观察他踢球,小奥斯卡继续着努力,继续用塑料袋编织着足球,继续在屋檐下那昏黄的灯光里捧着书本阅读.

一年后,另外一个足球训练营—Right to Dream—来到了这,有限的位置异常珍贵,奥斯卡的教练只有三个参加试训的球员名额. 奥斯卡,做为三人中的一员,走进了特玛利那用铁丝网围成的球场-- 就象四年后的科瓦贝拉一样.带刺铁丝网的里面,他的朋友拿西以及其他150名也都在里面做好了准备.这是属于奥斯卡的时刻,他可以抓住机会打破枷锁创造新的生活;或者,像祖祖辈辈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去消逝在那间他出生的小房间里. 在场上,奥斯卡拼尽全力,希望场边的教练能够注意到他的小身躯内蕴涵了多么巨大的能量和潜力.

球探法然特知道他手中握满无数希望,每个希望都不愿轻易从他手中滑落

科瓦贝拉:营养不良的追梦人。

试训,就是人们所能看到的希望


教练们翻转着花名册,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划去,大多数被剃除的是体重超过35公斤的球员,目的是剔出年龄超过训练营要求上限的孩子。 为什么要按体重剔?在加纳食物短缺,那些14岁的孩子看上去跟11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按体重算,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很可悲是吧,希望的大门已经对这些“大”孩子们关闭。一名教练凝视着他的队伍,18名小球员站在他的面前,他看着孩子们,再看看手中的花名册,终于,他狠下心开始浏览花名册上的名字。

破败不堪的泥土球场暗布着危险的碎石,几块零零落落的草坪散落在球场里,球队们聚集在场中做着准备训练。特玛利雄鹰队的经理:卢克曼。约瑟夫,神情瞩目。小科瓦贝拉在他的球队里踢球。约瑟夫对小科瓦贝拉非常骄傲,就是这么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却成为了他整个球队里最出色的球员。他不仅想问:如果,如果小科瓦贝拉是在地球上的另一个地方出生?或者如果他能提前几年,在食物价格翻倍之前成长?那该是怎样的情况。

“食物不应该成为孩子们追求梦想的拦路石,”约瑟夫说到,“真的不应该.”

约瑟夫了解事物价格,知道那些阴郁冰冷的数字,因为他的职责包括了为球员们供应早餐。一年前,为105名球员准备早餐差不多是30美元一周。现在,得60美元了,一袋玉米的价格涨价超过两倍,一袋大米也差不多是原来的两倍价钱。孩子们今天早上吃的早餐?一年前34分钱可以买一条面包,现在要52分。家里面最穷的孩子已经支撑不住,光亮渐渐消逝,就像溺水者再也没有力气抓住水面的浮木一般,其他的孩子也只能用力挣扎,希望能支持得更久一点。“自从食物价格上涨以来,”穆姆尼,小科瓦贝拉的教练说道 “我们就一直在忍受折磨。”

过去的一年极其艰难,干旱期后又紧接者一场大洪水,农民们的田地就这样无情的被毁灭。大海对面,科技让人们能够使用机器把大片大片的谷物酿造为酒精转化为生物燃料,从而让让食物价格在全球提升。在美国,这意味者人们餐桌上的煎肉也许会少了一两块。不过在加纳北部,在这片绝大多数人们从未听过生物燃料,甚至某些土著方言根本就没有这个词组的地方,结果的唯一区别就是完全的饥饿和半饥饿。路过城镇村庄,影响就在眼旁:越来越多本该在学校的孩子却在街道上乞讨。他们中有多少小科瓦贝拉?又有多少小奥斯卡?

试训的孩子们当然能感受到这一切,就像大人们和场边的球探们一样。生活的绝望冲击着球场,维持秩序变得如此之难,孩子们挤满了球场边,为了一个位置互相推攘,就像只要你能坐在球探边上,你就有更多的机会被选中一样。

差不多10场比赛过去后,一头羊闯入了球场中,打断了比赛。在中场附近,羊转过身直直的奔向法然特,法然特拿着瓶子不断向羊喷水试图吓走它。。周围的人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被如此打破。
连羊,它都想给球探一个印象。

在阿克拉的Right to Dream训练营,充足的营养和装备被供应给球员

奥斯卡:成为男人的路

小奥斯卡的父母曾担心前往阿克拉的儿子,不过回来的奥斯卡却变成了强有力的大男孩

也许已说不清小奥斯卡在2004年的试训中的表都干了什么,球探们,其中包括了法然特,选中了小奥斯卡。他们还选中了他的好友拿西以及另外两个小球员。不过依然记得:那天拂晓有150名怀揣梦想的小男孩,黄昏时,只有四名最勇敢的孩子梦想没被打破。

在无数的争论--奥斯卡的家人意识到小奥斯卡自己愿意放弃学习阿拉伯语,对穆斯林家庭来说,这是非常严肃的放弃。他们同意了让小奥斯卡走上自己选择的路。他的叔叔认为如果小奥斯卡能成功,家里的每个人都会受益,他的父亲依稀记得曾今自己也相信过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家人给了奥斯卡祝福,小奥斯卡,走上了去阿克拉的路。

Right to Dream不像其他的足球学校基本都由欧洲职业球队赞助,就像美国职棒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干的那样。Right to Dream由托姆。弗农这位国际级教练兼曼联球探建立,第一代的Right to Dream球员基本都在弗农的家里完成学业,然后学校搬到了城市外面的小山里,在一个小镇里建立基地,以便远离城市的喧嚣。有些职业球队有着白石灰粉刷的漂亮围墙,有着游泳池和专门宿舍。Right to Dream没有这些设施。Right to Dream的目的不是只为了发掘最优秀的足球运动员,更多的是为了帮助一无所有的孩子成为更有用的人。大多数有着天赋的小孩来到这里时都是一字不识,他们中百分之八十的家庭每天收入在一美元之下。 “用语言来描述这个地方太难了,”朱莉亚。布鲁克斯,这位年年夏天来这的英国自愿者如此说到,“这儿就是一个球场加一个教室和其他两栋房子--以及数不清的困难工作。”

当小奥斯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教练发现他是多么的瘦小。不过并不吃惊,大多数刚来的孩子都是营养不良,特别是从北方过来的小球员。加纳北部。。这个用经济原理解释了无数次,在洪水之前就如此匮乏食物的贫穷北部,小孩子吃到肉的同时就代表学会了偷窃,如果一名妇女在怀孕期能吃到肉或鸡蛋,只能用她的孩子是小偷来解释。但是在这里,小球员们能够饱食三餐,保证摄入充足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 “你真该瞧瞧当他们刚来时,给他们端上鸡肉和米饭时他们脸上表情,” 教练塞谬尔。马维那说道,“他们就像,哇,这里是天堂。他们中有些人之前从未尝过鸡肉的味道。”

小奥斯卡一天天长高,一天天长壮。在他第一次回家探望家人时,他的家人都认不出他了,他们想知道他们的小奥斯卡在阿克拉究竟被施与了什么样的魔法,出去时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回来的却是个精壮的男人。小奥斯卡的叔叔想不明白,不会是家里辜负了奥斯卡吧, “难道是小奥斯卡在家里吃得不够?”

到了学校,可以说是一个梦想已经达到,奥斯卡和拿西又看到了另一个梦想,一个更大的梦想。在他们到达学校的这一年,一批学长被送到了美国完成高中学业。这批被送到美国继续深造的球员表现良好。其中一位球员寄回了他的报告卡。。。所有的成绩都是A。教练们把这张卡贴在了球场进门边的墙上,所有的孩子们都能看到美国的老师是如何评价他们的学长。

“我无法表达我是多么高兴今年能在班上看到他。”

“我确信他的将来会非常有出息。”

“我都等不急想知道他的将来会是怎样。”

很多孩子穿着破烂不堪的旧球鞋,试训的成功与否,未来的希望都在这一双双破旧的球鞋上

科瓦贝拉:祷告,为能被注意而祷告

球赛在继续,法然特和他的助手,一位叫菲菲的球探在为场上的球员记录表现。“今天就得选出来。”法然特说到。

其实,要吸引注意力不算太难:保持在球的周围,漂亮的传球,任意球,闪亮的球袜或球鞋,甚至一个名字,比如说有个小孩的名字就叫查尔斯王子。 “你在这儿用5个小时观察200个小球员,” 法然特说到。“忘记他们太容易了。”

一名穿着淡蓝色短裤的年轻人表现非常突出,他的名字叫马沙得。哈基姆,在球场上,他的双腿从未停止过跑动。 “他该成为一名短跑运动员的。”法然特说道。淡蓝色短裤的孩子没有球鞋,只有龇着牙把钻进脚趾间的小石子剔出去。他已经一瘸一拐,但任然没有停止跑动。看得出,他的传接球都非常漂亮,而当他的队友错跑到他的位置,或者浪费掉一次射门机会时,哈基姆就会向他的队友咆哮。记住,这是决定机会的严肃比赛。当比赛结束时,就算哈基姆是场中身材最小的球员,法然特给了他参加最后选拔--决定最好的球员命运的机会,而当哈基姆蹒跚下场时,观众没有吝啬他们的掌声,当哈基姆的两位教练集合好他们下场的球员,让他们脱掉比赛球--只有被选中的两名球员能保存时,很明显,两种不同的表情浮现在球员的脸上,一名被选中的球员比划着动作仿佛要脱下他的球衣给没被选中的球员—当然是玩笑,不过没有人能笑得出来;而另一位觉得自己会被选中的球员,已经开始哭泣。

下一轮,特玛利雄鹰队,这是科瓦贝拉的机会。当比赛开始时,召唤下午祈祷的钟声在特玛利城悠悠回响,球场边,所有未上场的虔诚信徒们双膝着地,面向麦加,朝着圣城亲吻着灼热的土地,头上的,依然是无情的西非阳光。

科瓦贝拉算计着走向,提前预判,漂亮的塞球,这些就足够了么?雄鹰队有三十分钟的表演时间,其他所有场上的孩子都在竭尽所能的表现自己。真不好说--特别是法然特还在比赛时通了个电话。哨响,裁判叫停了比赛,法然特把场上的球员们集合了起来,孩子们围在他的身边,一条条闪亮的汗线划落他们的脸庞,期待,祷告,一切都刻在脸上。科瓦贝拉听不懂法然特的语言,只能静静的等待球探的嘴中是否会蹦出他的名字。

法然特报出了三个名字。当他念完,其他没有被选中的小球员呆了一呆,仿佛还在期待球探的嘴里还能再报出一个名字。紧接着,他们悄悄滑进了场边的人群中。身影消失了,和他们的梦想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约瑟夫,雄鹰队的经理在不远处静静的看到了这一切,他无法忍受不知道结果的折磨,挤到了法然特身边。“谁被选中了?”他问道。

“你指哪个队?”

“特码利雄鹰,”约瑟夫感到有些紧张。

法然特看了看球员名单报出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谢瑞克.科瓦贝拉

左起:菲菲,法然特,科瓦贝拉

奥斯卡:挫折

当奥斯卡和拿西站在阿克拉的美国大使馆门前时,太阳刚刚升起。拿西悄悄插了个队排到了前面。奥斯卡没有这么干,他只能站在长长的排队人群中。星期三是签证日,布满他俩身边的是各种各样的追梦人,手中紧紧攥着签证申请,仿佛手中攥着的是来世的门票。

现在是早上7:15,两个孩子的旅程仿佛几近完成,从特玛利的贫民窟开始,追梦,脱困。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美利坚合众国的星条旗在头顶迎风飘扬。几十步外,越过刻画着自由女神像的使馆围墙,就是使馆安全人员,再往后,是一个金属探测器,后面,就是美国。

孩子们轻轻的开着玩笑,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安静的猜想着面签所要面对的问题,孩子们的焦躁感染到了陪伴他们的大人。法然特松了松西装的领口。“这太严重了吧,”陪伴而来的Right to Dream主管安娜说到。

过去的几周里,学校里非常忙碌,四个孩子将要面签, 其中就包括了奥斯卡和拿西。 事实上,四年前在特玛利被选入的四名孩子都将有机会获得新的生活。一个孩子准备去英格兰继续深造,另一名已经和欧洲的球队签约,将有着灿烂的职业球员人生,剩下的奥斯卡,拿西将有机会前往康涅狄格州的私立学校—拿西去赫切科斯,奥斯卡去肯特。

不确定的将来让孩子们焦躁恐惧。他们在担心即将面对的新朋友,食物,天气。关纳塔纳莫的虐囚事件在非洲报纸上了头条,穆斯林名字的男孩去了美国会怎样?美国人会问什么?人们会怎样对待他们?他们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么?在美国上课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讨论问题?学校会帮助他们完成大学入学能力测试么?坐飞机又会多恐怖?

库玛,这名已经在赫切科斯就读的Right to Dream毕业生暑假回到了阿克拉,告诉了孩子们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们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时听到外面是60华摄氏度时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冻掉,告诉他们下一步的梦想怎么来到,告诉他们布克尼尔和波斯顿学院。告诉他们最大的不同,他提醒他们,成长的巨大不同是多大的差异。“他们认为所有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有些时候他们在课上做得不怎么好,但是他们不在乎。我就想说,要知道,在非洲有几个孩子能有这样的条件。当你尝试着告诉他们你的处境时,说实话,他们是弄不明白的,因为他们没有尝试过这样的生活。“

除了等待,别无可做, 最初是几周,几天,几小时,而现在,当时钟指针指向7:45时,大使馆外的队伍开始移动了。下一个该是拿西了,他交叉着双臂,紧扣着手掌。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奥斯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终于,拿西的身影从大使馆里出来。拿西脸上开怀的笑容说明了一切,他松了松肩膀,终于可以在数周以来第一次休息了。很明显,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太,太爽了。”拿西欢呼道。

一会儿的时间,奥斯卡从使馆里走了出来,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左一拿西,左三奥斯卡,和朋友一起前往足球比赛

科瓦贝拉:被抛弃?

在特玛利的试训期间,观众和球员购买食物和饮水

最后一场比赛,7对7,45分钟,38位球员,按位置分配。每名球员的上下场由法然特和菲菲决定。“每个人都有机会,”法然特补充道。

哨声响起,开球。科瓦贝拉在要球,希望吸引到队友的注意。可是没有队友注意他。 科瓦贝拉只能观察四周,抬头,观察位置,跑位。几分钟后,科瓦贝拉拿到了球,带球从右翼扯到左边,精准的传球后再次要球,可是队友依然没有传回。法然特在他的本上更多的记载。现在差不多下午4点了,离科瓦贝拉的早餐已经过了11个小时,小科瓦贝拉已经快没有力气了,不过他仍然有力气躲过了拦截面对最后一名防守队员。。拉球,假动作,可惜,没有成功。

差不多该换人了,法然特看了看,“那些年纪太大的,换下来吧。”

更多的梦想被掐灭。

科瓦贝拉一直想给教球探印象,他努力抢断,但却不断丢掉。。 终于一名队友给他塞了个漂亮的球,可是球却陷在了中圈的泥潭里,随着比赛继续,法然特不断的换下换上球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干得足够好。法然特在本上记录球员的表现,球场上的情况则让菲菲去监控。在他记录下这轮换下球员的表现后,法然特抬起了头,却刚好看到科瓦贝拉再次的丢掉了球。也许,又该在花名册上划去更多的名字了。
“谁该被刷下来?”法然特问道。

菲菲没有像自动复读机那么迅速的回答。也许因为他的经验还不足以让他成为名球探;也许是因为,作为一名加纳人,他知道他的回答代表着什么意味。“让他们继续踢吧,”菲菲回到到。

法然特听到菲菲的回答有点不耐烦了,“要是他们没有达到标准,你就说吧,”

菲菲看着场中超着一名球员指了指,告诉法然特他该下来了。
“谁?”

“穿黄球袜的那个,”菲菲说到。

那是科瓦贝拉

“他很不错,不过他太累了。”菲菲继续道。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这就是科瓦贝拉梦想的结束?对坐在菲菲边上的人来说,这句话太模棱两可了。他很不错但是太累了这句话说明了他的才华,那么下次再换下他?他很不错但是他已经太累了,把他换下来然后给他这个位置? 这太没有头绪了,只有头上的太阳,欢呼的观众和场上把这场比赛当做人生最后一场比赛来拼杀的十四名孩子。菲菲继续观察着小科瓦贝拉,有些想法点亮了他的头脑:他很有运动才华,但是。。。但是。。。终于,菲菲发现了问题。

“他不在他平时踢得位置上,”菲菲对法然特说道。

“那个大个子?”

“不是,穿11号的那个小子。”

那是科瓦贝拉

法然特叫停了比赛,让小球员们围在了一圈。“谁一直在场上?”他问道。“举起手来。”孩子们看上去很不情愿这么做,他们互相挤在一起,尝试用眼神交流。法然特看着科瓦贝拉,这个全身上下被汗水蒸气笼罩的11号。“你叫什么名字?”法然特问道。

科瓦贝拉被同伴们挤到了身后。

”放松些,放松些,“法然特说道。

“科瓦贝拉,”在四周安静下来后,小男孩终于挤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焦躁又微弱,也许是他对自己英语没有什么信心吧。 法然特告诉科瓦贝拉换新的位置继续在场上踢,不过小科瓦贝拉听不懂法然特说的什么。他还会留在场上么?还是被替换下场?他被选中了么?还是被抛弃?小科瓦贝拉的声音尖锐而焦躁,只是为了吸引法然特的注意。。。

“教练。”

“教练。”

“教练。”

“教练。”

法然特转过身倾听, 小科瓦贝拉在脑海里搜寻单词,尝试着把脑海里的想法用一种他完全不熟悉的语言表达给一位手中握着他全部希望的陌生男子听。最终,他说出了一句话:

我能踢球.

不知道小科瓦贝拉这句话是表达他的想法还是提问,不过,他的声音不再颤抖。

我能踢球


不论下雨积水,都不能熄灭试训球员的斗志


奥斯卡:欢迎来到美国

拿西说他为那些仍在加纳的朋友难过

清晨在使馆外等待的队伍缓慢的移动着,奥斯卡没有如期获得他的面试。四名队友中,两人拿到了签证,另外两人还得再等待。他们在使馆门外张望等待着法然特来接他们的车。奥斯卡的面试改到了下午1:30。四年来的努力再过一会儿就要见分晓了,他一个人静静地走过闪亮的使馆大门,静静地思考。
几个小时后,他再次穿过了使馆的金属探测器,走过使馆庭院,走进了面试办公室。奥斯卡的忧虑多余了,面试官好得不能再好—当奥斯卡走出面试办公室,走过庭院,使馆保安在二十尺外就看见了他的笑脸,那时阳光灿烂的笑脸,那是一看就知道成功后喜悦的笑脸。奥斯卡的手中握着前往美国的门票。

欢迎来到美丽坚合众国。

剩下的就是打包了:照相,收拾,购物,订机票。在男孩们的空余时间,他们竭力呼吸家乡的空气,翻墙去观看了一场当地职业足球队的比赛。比赛场地在当地的军事基地里,和其他场地一样破旧不堪。但是场上的球员充满灵气,场边的观众也非常投入,伴随着观众的鼓点声,球员们就像在老特拉福德一样庆祝着他们的进球:滑行,空翻。男孩们享受这一切,他们的旅程几近完美,金子终会发光。

“我想成为我自己,”奥斯卡说道,“不断努力,感激我所遇到的每一个机会,并且贡献出每一个我能贡献的机会。”

过去的四年来越来越多的机会进入加纳,家乡的生活越来越困难。拿西的父亲不再用袋子而是开始用碗来买谷物。也没有钱付电费,也就是说晚上他再也不能浏览儿子给他寄来的相册:“美国之旅”,奥斯卡还不知道明晚在特马利的暴雨将会毁掉他家里的玉米地,也许是第二年的颗粒无收,家里人的三餐已经改成了两餐,午饭已经从他们的食谱上剔出。。

四年前在家乡没被选中的孩子们的将来一片模糊,奥斯卡和拿西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特马利,看到他们和其他孩子们截然不同的命运。在这里,食物紧缺依旧,逃离家乡的窗口依然没有变大,就像科瓦贝拉和他们的旧朋友们一样。”他们寄望能有相同的机遇,” 奥斯卡说道,“他们也为我所达到的一切骄傲。”

“但我为他们难过,”拿西说道。

奥斯卡和拿西述说着夏天的经历,述说着秋天将要上的课,当然,还谈论着即将到来的11月1日。。

他们已经在互联网上搜寻过肯德和赫切科斯的开学时间,而且也已经幻想过各自代表球队对战时的场景。讨论渐渐热烈:“踢完比赛,”拿西笑道“他们会被踢哭的。”

奥斯卡开始大笑,笑声中带着喘息,完全有别于他平时说话时的害羞模样。“我们肯定会赢,”他说到 “学长摩玛知道的。”

“他也会被踢哭的,”拿西不依不饶,哈哈大笑。

两个大男孩你一枪我一炮,直道法然特的车到来。法然特明天又要去北部的特马拉了,寻找下一代的球员还得继续。

男孩们挤在球场看台后面的砂石停车场里,继续大声争论即将在美国的生活。奥斯卡对未来很乐观,他相信前途一片光明。接着他们又谈道了在军营球场看的比赛,特别是场上的一名球员,那是一名曾经在国家队有着短暂美妙出场经历的球员,可是现在却不得不为了微薄的薪水沦落到在灰尘弥漫的军营球场拼杀的球员。 奥斯卡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那,也可能是他们的将来。

加纳的的生存环境在过去四年进一步恶化


科瓦贝拉:最后的测试

比赛结束,法然特需要写下最终确定的球员名字,不过发现想要找个足够冷静能让他聚精会神地地方是不可能的。孩子们围绕挤桑着他,把法然特试图对话的两名小球员推开,还有的孩子直奔残留下来的矿泉水,大孩子把小孩子推开,场面混乱不堪。。一个男孩一拳打在了另一格孩子的头上。

大人拉开打人者,“你干嘛要打他?”

旁边,挨打的孩子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打人者呢?他也是位早先就落选的孩子,他的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落选的悲伤变成了愤怒。

法然特不断的移动,尝试着写下最终的名字,大人们想用身体为法然特挤出足够的位置,可是孩子们不依不饶不停的推挤乱踢,他们都想挤到法然特的面前。大堆大堆的人群离法然特越来越近,可怜的法然特还在尝试在花名册中寻找名字。 “梦魇,真的是梦魇.” 法然特说道,他指挥着志愿者收集齐最后比赛的所有球衣,数百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孩子们还在为更近的位置互相拉扯。 法然特终于意思到,他根本不能在这儿宣布最终选中的球员名字。那就像在汽油桶中点燃火花。他所需要的是把所有教练叫过来,让他们解除这种危险状况。法然特叫球员们等等,当然得,小球员们都紧紧跟随着他,试图看清他手上名单中的名字:“是我吗是我吗上面的是我吗?”

“在我念名字时,不应该有球员在这,”法然特说道,除了教练们,所有人都退散吧。 “如果我现在就念名字,”他继续道, “这儿会演变成暴乱,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法然特开始念名字, 一个队接一个对。 “特马利雄鹰,”

就是现在了.

“谢瑞克.科瓦贝拉”

穆姆尼全身发热,终于,他履行到了给小科瓦贝拉母亲的陈诺。

最后,11名球员被邀请参加最后的试训,还有一名球员直接被邀请进入学校。被选中的男孩是让人嫉妒的。法然特说出了剩下的规则:剩下的6个月里,这些孩子将和其他在加纳各地被选中的小球员都将被送到阿克拉,通过测试后就会像奥斯卡和拿西一样,进入他们梦寐以求的Right to Dream学院。新的旅程在等待这他们,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在特马利到阿克拉的路途上等待着他们。

法然特开始为每位被选中的幸运儿拍照。。。因为,球队的教练们会试着把其他的小孩送到学校,一张照片记录不得不备。科瓦贝拉使劲地挺着胸,把手背到身后,目光直视着相机快门。 他没有笑,他的表情也毫无畏惧,看起来他准备好了面对即将会面对的一切。

法然特把那位直接召进学院的幸运儿叫到身边,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得不在法然特的越野车里进行,因为窗外不断有落选的孩子呼喊着给他们再一次的机会,其他的男孩们则围绕着这张他们第一次碰见的白人面孔不断的说, “我想和你交谈,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你的电话是多少?”

当地人把球装进卡车运走,留下了空旷的球场,就像这儿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男孩子的身影们再次消失在渐渐变浓的黑暗中,也许,有些孩子会再来试训,有些则不会。但是有一个孩子蹦蹦跳跳穿过特马利的小巷,身影像风,穿过清真寺的倒影,穿过路边的一片片的泥巴房,是的,那是小科瓦贝拉。今天,有些事改变了他,他的母亲远远的就停到了他的欢呼,美妙的欢呼回荡在狭小昏暗的小巷中。

她的儿子,笑容满面。

在科瓦贝拉被选中后,法然特为他拍照做记录


奥斯卡:新家

这是奥斯卡到达新家的过程:先飞往罗马-他人生中的第一趟空中旅行;然后飞往纽约,曼哈顿区的摩天大楼从空中看上去就像来自未来的巨型建筑;接着到了康涅狄格州的安静乡下,一条路的小桥依在路边傍着波克夏山脉和温柔的休萨托尼克河,左边那一排排殖民地时期风格的农场房屋,洁白的就跟婚纱一般,那就是他即将踏入的肯特学校。

拿西和另外一名叫纳山尼亚的同伴去了赫切克斯。奥斯卡和一名叫贝纳德的同伴在到达的第一夜睡在了他们的新教练提姆。布斯的家里。两个大男孩第二天早晨双双早起,当布斯在拂晓走出家门时,看见两个男孩正在前面的场地里,清晨的水汽弥漫在地里,雾气在半山腰围绕,在一块陌生的地方,两个大男孩,再加上一只足球。对布斯莱说,这感性的场景就跟雷若伊尼曼的油画一般美妙。

学校在几天后开课,对奥斯卡来说,这儿的足球比加纳容易,甚至连对方球队的教练都酸溜溜的给肯特学校的办公室写信说让外国球员击败他的球队简直就是特权。而上课则是另一端故事了。比如说历史课,你可以想象,对奥斯卡来说,太难了。这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奥斯卡去弄明白。一名队友教他如何系领带。每天上课她都穿着同样的一件外套。在他到这不久的一天,奥斯卡走进学校餐厅,选择了一个能一览窗外森林风光的位置。在食物链的上层,生活是如此不同;他在这的每一天都和科瓦贝拉在加纳的生活如此不同乃至越拉越大。奥斯卡在自动点餐机前按着按钮,新鲜的比萨散发着香味就在眼前,奥斯卡笑着,“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他解释道。

这儿有更多奥斯卡需要学习的东西:文化,习俗,马子。奥斯卡和一名来自佛罗里达的小伙住在学校公寓的211号房里,下课后为笔记本插上电源。书桌上是一本现代化学,一件Right to Dream的体恤挂在墙上,贝纳德站在奥斯卡的房间里,布斯也在旁,正在谈论今天下午即将开始的一场比赛。

“她会来么?”布斯问道。

“谁?”奥斯卡反问。

布斯:“你马子阿,”

贝纳德和奥斯卡开始哈哈大笑,“不,我没有女朋友。”奥斯卡回答。

“我们不怎么和女孩们说话,” 贝纳德补充道,“他们也不和我们说话。”

“但是比赛结束后,”奥斯卡说, “有些女孩跑过来恭喜我。”

“哈,那你这时就该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布斯教导着奥斯卡。

“我已经开始问了,”奥斯卡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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